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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这片土地已血脉相连——访中国工程设计大师孙国城
2019-09-17 21:39:19来源:中国建设报    作者:胡春明 龚后雨


设计的机场遍布天山南北

在新疆建筑设计研究院见到孙国城时,82岁的大师正在工作室内忙碌,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大幅机场设计图。

“我现在正在着手于田、昭苏、塔县3个机场的设计。”孙国城对记者说。加上这3个机场,从1972年设计的第一个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算起,他在新疆共设计了19个机场,遍布全疆。

这真是一个令记者惊讶的数字!

孙国城是苏州人,1956年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。一年后,他主动报名来到遥远的新疆,开始了建筑设计生涯,自治区展览馆是他的第一件重要作品。

1972年,孙国城接受国家民航总局邀请,设计乌鲁木齐国际机场航站楼,原因正是总局看到了他1965年设计的自治区展览馆,才点名由他设计。

孙国城说,突然来了这样的机遇,特别兴奋。虽然没有做过这类设计,但当时心气特别高,要做就要做国内一流,至少不低于广州白云机场和上海虹桥机场的水准。

只有十几天的时间,孙国城凭着几年前对上海虹桥机场的点滴记忆,又找到几张白云机场的照片,开始一张张地画图纸。

广东快乐十分孙国城说,当工艺流程解决后,候机楼的造型总不能让他满意,怎么设计都跳不出白云机场和虹桥机场的模式。正在煎熬之际,他看了一场样板戏——电影芭蕾舞剧《白毛女》。当看到以水平方向舒展列队的士兵作背景、主人公大春挺拔跳跃旋转时,孙国城突然茅塞顿开,当晚回去摊开设计草图,立即勾画出了候机楼与指挥塔台关键性立面层次。他把候机楼当成了列队的“士兵”,把“大春”设计成了赫然挺立的指挥塔,形成一低一高、一静一动的态势,纵横对比突破了大一统的平面化造型,产生了简约灵动的美感。

鉴于新疆戈壁浩瀚,机场空间广阔无垠,规模不大的候机楼略显渺小。因此,孙国城将航空调度和候机室组成一个大方块,候机楼自成一个小方块,并将指挥塔尽量靠近候机室。这样,一个平展,一个高耸,浑然一体。乌鲁木齐机场的设计让孙国城一举成名,这座老建筑至今仍是全国许多建筑学院教材中必不可少的案例。

1998年,孙国城又从方案到施工图连贯地设计了乌鲁木齐机场T2航站楼。T2基本保留了老机场建筑形态与主要建筑语汇,使用了最现代的装饰材料与艺术表现手法,使得整体建筑更趋向完整、简洁、大气,气势恢宏。

喀什、伊宁、库尔勒、阿勒泰……孙国城的机场设计作品不断问世。因地域辽阔,新疆的支线机场特别多,而孙国城设计的机场占新疆机场数量的90%以上。

依然不过时的人民会堂

1984年,自治区决定盖一座能容纳3000人的大会堂。当时有人提出,规模这么大的会堂,新疆设计水平有限,不如扩建人民剧场。当时改革开放不久,少有人了解新疆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建筑情况,而孙国城早在三年困难时期就钻研过东欧和苏联的建筑。当一位自治区领导问到孙国城,他胸有成竹地说:“在东欧和苏联,3000人以上的大会堂就有好多个,新疆的设计力量也没问题。”很快,自治区下达了建造3000人会堂的任务书,指派孙国城设计,并要求“20年不落后”。

“10天拿出设计方案,一年半竣工。这么大的工程,这么紧的时间,设计院组织了一场设计会战,我一直没日没夜地画图,前后画了1000多张设计图。”孙国城回忆说,1985年10月1日,自治区30年大庆前,人民会堂如期交付使用,自治区领导来看时都说超过了他们的想象。

新疆人民会堂

在人民会堂的设计中,孙国城努力使设施现代化与传统文化密切融合。以架空联廊相连的自由组合,既有利分区使用,又符合维吾尔传统建筑中不对称的特征。宽敞明亮的大厅与宽扁形观众厅直接相连,比之传统剧院的层层进厅简捷得多。人民会堂的外墙屋檐上采用了中国古代传统建筑的琉璃砖,四角饰以简约的伊斯兰风格的装饰,完全体现了时代风貌、地域特征和文化特色。孙国城特意在前厅设计了一个很大的喷水池,让大会堂偏于干燥的大气环境有了温润之气。这里还安装了新疆第一部手扶电梯。

广东快乐十分最让孙国城得意的是升降舞台的设计。“开会时舞台升上去,就成了主席台;演出时放下来就行了。这种设计当时在全国都是罕见的。当时参观过北京人民大会堂的人过来看,对这个设计赞不绝口。人民大会堂的舞台不能升降,每次演出都要费力搭台。”现在谈起来,孙国城还感到自豪:“那时候,经常有内地同行来新疆参观人民会堂,上个世纪80年代,新疆的建筑设计在全国都是领先的。”

人民会堂为他赢得了全国声誉。1993年,获得第一届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创作优秀奖。

随着新疆的快速发展,人民会堂已不仅仅是自治区召开重要会议的场所,更成了市民喜欢的文化活动场所。30多年过去,人民会堂非但没有过时,反倒愈来愈耐看,被市民排在乌鲁木齐“十大建筑”之首,从中可以看出孙国城设计的前瞻性。

此时 此地 此建筑

孙国城自上世纪50年代来到新疆后,就满腔热情投入到自己钟爱的建筑设计工作中。一有时间,他就坐着大卡车或毛驴车深入天山南北农牧区,走访调查少数民族民居和传统建筑,撰写了很多有重要价值的调查报告。

在完成人民会堂设计之后的岁月里,孙国城完成了大量建筑作品。1985年的新疆科技馆获1996年全国城乡建设优秀设计三等奖;1997年的新疆海德酒店(交通银行大厦)获2000年原建设部优秀设计三等奖;2003年的新疆迎宾馆9号楼获2005年原建设部优秀设计三等奖;2005年的新疆民族歌舞学校获2009年全国工程勘察设计行业优秀设计二等奖。此外,还有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办公楼、乌鲁木齐天山百货大楼、北京人民大会堂新疆厅……进入21世纪后,大发展、大建设的新疆也为孙国城的建筑设计不断开拓新领域,行业的竞争也前所未有的激烈。近年来,孙国城带领的团队有多件新作品获得社会好评。一大批建筑以不同风貌出现在人们面前,每一座都诉说着孙国城的灵动、严谨与创新。

孙国城推崇这样一种建筑观,即“此时、此地、此建筑”。此时,即是现代的,建筑设计应该有强烈的时代感,应该能够反映当代的生产力,并运用当代技术物质手段去营造,而不是机械仿古;此地,建筑是固定的,带有地域性,它必须是就地生长、植根开花的;此建筑,则是指建筑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工业产品。在21世纪,建筑必须以人为本,努力以降低能源消耗、造福和美化自然环境为其终极理想。他说,世界的气候地理乃至资源条件的差别是客观存在的,各个国家和民族的生存环境和文脉不可能相同。因此,强调地域建筑会使人更结合实际。只有深入挖掘地域内涵,而不是热衷于抄袭模仿,才能真正创造出“此时、此地、此建筑”。为本国、本地区民族的生存环境作出贡献,也就为世界作出了贡献。

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办公楼大面檐部采用立体的连续尖拱,不仅令人耳目一新,且与起伏的天山山峦遥相呼应;中银广场大厦是一座超过140米高的现代建筑,裙楼却设有简约的伊斯兰风格尖拱窗;喀纳斯机场借鉴了图瓦族民居的坡顶,库车机场的唐式建筑宣示了中原文化的影响,而塔城机场则是向双塔和红楼文化致敬。在孙国城设计的这些作品中,我们都见到了“此时、此地、此建筑”的影子。

1989年12月,孙国城被原建设部授予首批“中国工程设计大师”称号。孙国城现任新疆建筑设计研究院顾问总建筑师,主持工作室工作。令人惊奇的是,年逾八旬的他全然没有龙钟之态,坚持到工作室上班。工作人员说,他每天的时间是以分秒计算的,上下班或到施工现场几乎是一路小跑,连年轻人都跟不上他的步伐,加班到深夜甚至工作到黎明更是家常便饭。

当年一起从苏州来疆的同学大都已南归,虽然儿子住在上海,自己的亲戚大都在国外,孙国城却更喜欢新疆,喜欢那首歌里唱的“最美的还是我们新疆”。

“在新疆工作了60多年,和这片土地已经血脉相连,离不开了。”他深情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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